穗月留声⑥|守山人的一万个日与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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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来仔,护林员。1987年4月调入广东省龙眼洞林场,始终坚守在护林防火、保护野生动植物的第一线。30多年来,他每日巡山约15公里,绕着独自守护的4000多亩林区,走出了绕赤道近4圈的路,在他看护下林场没发生过一起火灾或偷盗案。张来仔先后荣获广州好人、全国优秀护林员、全国绿化奖章、全国五一劳动奖章、国土绿化突出贡献人物等称号。

   

9月的一天,清晨8点钟,张来仔一天的巡林工作就开始了。前一天刚下过雨,山路变得特别湿滑,张来仔一脚踏在软烂的泥土上,一手紧紧抓着山坡上的树干,在接近垂直的坡面上如履平地,三两下就蹿上了三四米高的山坡。

山里这些路他已经走了30多年,一草一木,一沟一壑,他都了如指掌,如数家珍,这里已然成了他的“家”。初见张来仔,会发现他不太爱说话,和这寂静的山林一般;他脸上的沟壑,和这起伏的山林一般;他注视远方的目光如炬,也如同这片坚定不移的山林一般。

     张来仔所在的草塘护林站守护着4000多亩林地。

山林的日:

巡山三件套,长衣砍刀防蚊帽

龙眼洞林场护林员张来仔的护林工作从早晨8时开始,到傍晚6时过后结束。如果有机会跟着张来仔穿山越岭巡查,会发现砍柴刀、长衣长裤、防蚊帽“三件套”就是他巡山护林的全部家当。

砍刀可以用于撩拨草丛,赶走毒虫毒蛇,清除非法架设的捕鸟捕兽工具。他不习惯用防蚊花露水,哪怕汗流浃背也是一身长裤长袖包裹严实。

张来仔每天走在山路和防火线上,晴天一身汗,雨天一身泥,还有赶也赶不走的山蚊子,它们专往眼睛、嘴巴、鼻孔里钻,如果一不小心张口说话,山蚊子就会直接钻到喉咙里。为此,张来仔用塑料窗纱缝在帽子上,自制了防蚊头罩。

山蚊子可以防,但是山上的蛇防不胜防。“无论是巡山还是我驻扎的护林点,经常会遇到各种蛇,它们爬进屋子里还容易看得见,但在山路上,有枯枝落叶遮掩,有时候踩中了才知道。现在遇到野生动物的情形越来越多了,这也说明我们的自然生态环境比以前好了。”张来仔说。

但也正因为野生动物的增多,人为捕杀野生动物的行为时有发生,有好几次张来仔差点踩中捕猎野兽的铁夹,“那些人为了一己私利,违法捕捉野生动物不说,还可能伤着人,所以我巡山的工作之一就是清除捕兽夹、捕鸟网这些非法捕猎工具。”

护林员的日常工作包含很多内容,包括森林资源管护和生态监测,制止乱砍伐和毁坏林木、侵占用林地、毁林开垦等破坏森林资源及捕猎野生动物的行为,制止野外非法用火及时消除火灾隐患等。

山林的夜:

孤灯时光慢,收音机硬笔字几行诗

白天有工作在身,到了晚上就是孤身一个山里人,寂寞吗?

“傻傻陶醉在林区,倾听森林好又静,听听鸟语胜我声,感悟一生吾虽丑,孤山野岭我最美!” 2012年,张来仔在山中的夜里创作了这首《献给自己的一首诗,心中感悟》。像这样的小诗还有很多。

走进他在草塘护林点的旧住处,一张床、一张桌,就是一方天地。墙上贴满他创作的诗句,仔细一看,原来书写用的纸张都是就地取材——用完撕掉的日历纸,桌上还有不少用信纸书写的诗句压在透明桌垫下。

桌上有几盏用过的煤油灯,一台老旧收音机,将时光拉回到那一个个漆黑深邃的夜晚。那时候,山里还没有通上电,张来仔独自一人在这万籁俱寂之中,靠着煤油灯微弱的烛光,眯着眼睛,用笔敲响自己灵魂的钟声。孤独的夜里,广袤的山林中,一切都变得很慢,唯有窗外偶尔的两声虫鸣,提示着时间在一点一滴流逝。

“在林区,除了有清爽的空气、清晨的鸟叫外,还有孤独和寂寞。”张来仔告诉记者,刚来到林场的两年很不适应,每天一个人爬山穿林,有时候一整天都见不到一个人。而且十几年前,林区里既没有电视,也没有电话,跟单位联系靠的是对讲机。

“那时候,每天天一黑,都不知道干什么好,于是这么多年来,我找到了和自己聊天的最好办法,那就是看书、听收音机、练写硬笔字,有时候一练就是几个小时。”长期练习写字,让张来仔的心态变得平和,慢慢忘记了独处的寂寞。现在再看到墙上贴着的文字,还有一点成就感。

     在无数个寂寥的夜里,在深山之中,陪伴张来仔的就是一盏煤油灯,一台小收音机。

后来,林场为护林站配了一台电视机,从此,护林站的夜晚开始变得不那么漫长了。“自从有了电视,我就不再一有时间就练字了。现在写的字都没以前好看了。”

这几年,山里的护林站有了很大改变,在张来仔旧时的林间小屋旁建起了一栋崭新的护林站。2016年1月,张来仔搬入新的护林站,用上了煤气,再也不用边巡山边捡柴火了。还有空调,夏天可以凉快些,冬夜山里温度低,他也能靠暖气取暖了。

一双“铁腿”:

“年轻驴友跟不上我的步伐”

张来仔从小就和山林有着不解之缘。他的父母都是林场工人,他自小就喜欢身处大自然中。

23岁那年,张来仔应聘护林员,1987年4月调入广东省龙眼洞林场, 从此便坚守这片山林。30多年的风吹日晒,在他的脸上刻下了深深的皱纹,攀山越岭,也让他的双手覆盖上了厚厚的老茧。大山的沟壑印在了他的皮肤上。

“无人与说好环境,无事可做去爬山。高山低岭任我爬,爬上高山‘气喘喘’。站在高山有所思,瞭望山林‘傻傻笑’。高山低岭吾为伴,与林共舞学‘山人’!”这是张来仔在《我的每一天》中道出的他巡山护林的每一天,他认为自己就是“山人”。

“坚持行走的力量,保持‘山人’的精神。”张来仔把这句话作为激励自己的座右铭,写在了随身携带的砍刀刀把上。

每天护林巡山,要靠一双“铁腿”。“我在巡山的时候,偶尔会遇见一些自称是长期参加户外活动的年轻人,他们手拿攀山杖,脚穿登山鞋,装备很专业,可跟我走上一程之后,都跟不上我的步伐了。他们都佩服我有一双‘铁腿’。”

时代进步了,林场装备了无人机配合巡查,但是许多地方由于林木茂密,还是需要人去实地踏查。

多年来,张来仔靠练就的一双“铁腿”踏遍山林。也正是在这份“脚踏实地”的功夫和他的守护下,辖区从未发生过火警火灾,也从未发生过林木偷盗现象。

一份孤独:

“山林平安无事我才能静听鸟鸣”

张来仔说,要做好护林工作,就要甘于忍受孤独和寂寞。为了守护好山林,他告别了缤纷热闹的都市生活,静下心来做好护林工作。在旁人看来,他每天的生活单调、工作简单,但“只有驻守在山里,我才能及时了解和掌握山情林情,这样我才心安。在我看来,只要把林子看好,不出事,自己的工作就有价值了。”张来仔说。

张来仔的家就安在山下,过去,他一般每半个月才能下山和妻子一起吃顿晚饭,现在林场给站里配备了森林消防皮卡,回家也方便了许多。这几年,他的工作受到过各方肯定,先后获得广州好人、全国优秀护林员等称号。与此同时,大山也慢慢变得热闹起来。现在市郊的林区也成了旅游景点,尤其是节假日,不少市民都爱到林区徒步游玩。只要遇到他们,张来仔都会跟着他们走一段路,聊聊天,提醒他们要注意安全和防火。

     张来仔写下许多许多诗句,记录下心灵的回响。

“有时候来徒步的市民也会主动跟我讲在林区发现的情况,哪里见到蛇,哪里有棵树倒了,他们都快成义务护林员了,我很开心,觉得受的累吃的苦,都值了。”

张来仔经常安慰自己,“如果我跟别人说,我的家就在森林里,每天起床就可以听到鸟叫,每天夜里清风阵阵,每天吃完饭爬爬山,走走树林,说不定城里的人羡慕得眼珠子都掉出来了。所以每次看到登山爱好者大老远跑到林区时,我心里都在偷乐,大家趋之若鹜的,不就是我现在所拥有的吗?”

“心静似水看森林,雾里看花笑人生。”每天巡山结束十分疲惫,但当张来仔回到护林站,喝上一杯甘甜的泉水泡茶,看着门外绿水青山,蓝天白云,听着山谷里百鸟争鸣,想到自己管护的山林平安无事,他便放下心来,“这是我最享受的时刻。”

栏目主持:王晓云
文/广州日报·新花城记者:陈钧圣
摄影、视频/广州日报·新花城记者:莫伟浓
广州日报·新花城编辑:林玮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