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浩存,此刻悬崖
语音播报

图片

作者 | 路迟

一周内,新晋“谋女郎”刘浩存分别因为两件事上了热搜。

 

第一次,是一张高中毕业照,刘浩存头戴银色皇冠,微微歪着头,抿着嘴甜甜地笑,宛然一个小公主。

 

图片

刘浩存高中毕业照


紧接着没几天,一条“刘浩存父母开办的舞蹈机构不当下腰,导致一名七岁女孩下半身截瘫”的旧闻,带着“刘浩存”的话题和名字,掀起热议。

 

一时间,恶评、谩骂与嘲讽,如溃堤般倾泻,小部分针对刘浩存父母,大部分倾向刘浩存。

 

她的父母不是名人,但她是。她不仅是名人,还是刚出道就手握惊人资源的“天降紫微星”,是频频以“谋女郎”“周冬雨接班人”出现在公众视线的天之骄子。

 

然而,当初有多少人盛赞刘浩存的美、灵气和演技,如今就有多少人奚落她的家庭丑闻,嘲讽她的前途从此黯淡。

 

图片


娱乐圈的“圈”,也像是圈套的圈,在这个大型名利场里,一个人可能在一夕之间,先后被捧上最耀眼的顶峰与跌入深不见底的低谷。

 

名气,犹如一把达摩利斯剑,随时悬在公众人物脑袋上。

 

对一件事的评判,人人心里自有其是非观,目前看来,沸沸扬扬的舆论,大多围绕“祸不及子女的前提是惠不及子女”“这样的父母能养出什么样的孩子”等批评,连带着对近年来圈内类似“翻车”事件的重提,高喊要阻止刘浩存的继续发展。

 

风口浪尖上的刘浩存,却失声了。


“一张白纸”

刘浩存到底是谁?

 

一个新晋电影演员,一个一年之中主演过三部电影的银幕新人,一个北京舞蹈大学的在校生,一个二十来岁的东北女孩。

 

更多人知道她,只是从一个熟悉的头衔开始:谋女郎。

 

大多数人认识刘浩存是在2020年,从《一秒钟》《送你一朵小红花》到今年的《悬崖之上》,半年多时间内,她一口气登上三部银幕大电影,起点不可谓不高,甚至超过历届所有“谋女郎”。

 

图片

刘浩存出演的三部电影连续上映


但作为张艺谋电影里的第一位00后女主角,刘浩存的职业生涯才刚刚开始。她不是像张子枫、吴磊那样从小演到大的童星养成系,她的名字进入公众视野也还不到一年。

 

在这半年多的时间内,这个银幕新人还没有勋章奖牌,也没有绯闻黑料,但围绕她的争议已漫天飞。夸赞有,质疑也有,“新晋谋女郎”的称号,在她头上似乎显得有些摇摇晃晃,总是在被触探。

 

有人说她灵气十足,有人批评她演技撑不起电影,有人赞扬她娇俏的容貌,也有人略有微词地表达不同意见。

 

图片

《悬崖之上》剧照


这些都是完全在预料之中的反应,各花入各眼,有喜欢也有无感,都是一个演员明星可能面临的正常环境。

 

张艺谋对她的评价则是:一张聪明的白纸。

 

他上一次这么评价的对象,是2010年的周冬雨。纯澈,洁净,却充满了丰沛灵动的生命力。

 

图片

《山楂树之恋》中的周冬雨


在“《一秒钟》谋女郎特辑”中,张艺谋还将当初对巩俐和周冬雨的赞美,毫无保留地送给了刘浩存:“老天爷赏饭吃,就是这块料。”“非常有天赋,哭戏一流。”

 

作为创作者,张艺谋不需要为自己挑选演员的眼光负责,他只需要为作品负责,但被他选中的女主角,却无一未被推上全国观众的审视焦点。

 

在被资本、流量缠绕的娱乐圈,“顶着XXX出道”的说法历来是危险的。“XXX”不仅是有意营造的一个标签,也是一份有意植入公众印象中的人设,是一个贴上去就很难拿下来的固定印象。

 

前人模仿者如“小刘亦菲”“小章子怡”,样貌上的相似可不够,往往要用更优越的演技或其他专业技能来赢得观众的心。


图片

顶着“小章子怡”的头衔出道的童瑶


历届“谋女郎”,也皆在一出道就获得了令人艳羡的曝光度,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内,“谋女郎”也都是紧紧围绕她们谈资,这一标签本身已经代表了一种条件的优异和资源的丰富性。

 

实际上,即便不提“X女郎”,那些出道就受到大量关注的,却还未展现出过硬实力的新星,往往受到比起一般演员更严苛的审视。

 

近年来,因个人或家庭原因“翻车”的偶像艺人并不少见。有的是父母的法治污点,比如“老赖之子”周震南,还有的则因为高考文化分太低,如马嘉祺,从群攻到群嘲,这些人的名誉和前途,在刚准备起舞前就被打折了。

 

图片

周震南


“零污点”成为想要跻身进娱乐圈的基础要求。这背后多少包含些对公平的期待和想象。不论是“含着金钥匙出生”,还是“老天爷赏饭吃”,对于那些拥有万里挑一天姿的人,人们总是一次次确认,直到承认他/她真的是一个拥有常人不可及之天赐之资,才肯大大方方不吝溢美。

 

再看刘浩存,出道就上大银幕,一鸣惊人,资源也算得上无可挑剔。目前,她的履历上,除了张艺谋电影,还有14亿票房的《送你一朵小红花》和韩寒新片《四海》,商务资源更是羡煞同行。

 

图片

网上曾流传出一段众多老戏骨为刘浩存庆生的视频


因此,这一年来,围绕她的热议如“资源咖”“关系户”等揣测也一直层出不穷。第一部电影《一秒钟》还在宣传期时,就有关于“刘浩存是某集团总裁侄女”等未辨真假的传言,逐渐为人知晓后,又有大量关于其真实年龄、真实家乡等争议。

 

直到今天,这些揣测、不满,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倾泻出来,所有的指责、谩骂,统统指向一个人们愿意相信的结论——刘浩存,你不配。

 

此时,一顶“谋女郎”的帽子,也不再是为她挡雨的,反而加重了风口浪尖上的阴霾。


“谋女郎”,谋事在人

“谋女郎”是个具有强烈时代色彩的标签,几乎伴随着整个中国当代影史,也折射了一段时间以来中国审美领域的流变。

 

在还没有选秀、练习生和网红的年代,“X女郎”的头衔如同一张直通聚光灯和名利场的S卡,依附著名导演的名声和资源,成为含金量最高的一种走红方式。

 

图片

“星女郎”袁咏仪


相比起“龙女郎”“星女郎”,张艺谋选的女主角往往有着更别具一格的特色,从巩俐开始,她们大多数既有红玫瑰那般的焰烈,也有白玫瑰那样的纯洁青涩,典型的东方清丽面孔里,藏着一股狠辣而野性的生命力。

 

成为“谋女郎”的必经流程是视镜,电影镜头感经验丰厚的张艺谋,一看就知道一张脸是否适合大银幕。历史和艺术明了他的眼光,历代谋女郎,大多从藉藉无名到巨星后备役,几乎一步登天,成为60后至90后不同代际的演员代表。

 

本世纪前十年,中国电影恰好进入逐步开放市场化的时期,内地第五代导演开始集体倾向商业片创作,香港导演也集体北上,大银幕对明星演员的需求激增。

 

二、三代谋女郎章子怡、周迅,便都是这场潮流中的宠儿。当然,她们的确有着让当时的观众心悦诚服的特色,周迅的灵,章子怡的劲,及科班出身展露出的明显天赋,都让人相信她们是“老天爷赏饭吃”。

 

图片

章子怡(图源:《十面埋伏》剧照)


章子怡是经历过长期历练和成长的,出道后经历了短暂巅峰,玉娇龙、小百合涉足国际,却紧接着遭遇奥提失利、丑闻频出,沉寂数年后,又遇上王家卫,一部《一代宗师》再次问鼎华语影坛。

 

年纪更小、出身更“平民”的邻家女孩周冬雨,在出道初期的确面临着更多争议,但她并不张扬,认认真真完成学业后,再通过几年的努力打下了扎实的演技基础,直至今天坐稳电影届首位三金影后,大多数人是服气的。

 

如果说,巩俐、章子怡通过银幕呈递出来的女性特征,是大地般的母性与辽阔,是野草般的韧劲与凌厉,周冬雨、周迅,则更加偏向“灵性”,那种追求自由与个体解放的灵性。

 

相比起这些“前辈”,刘浩存的个人特色并不算鲜明。出道以来,围绕她最多的赞词大体都是“清纯”“甜美”“灵气”。这两种特质既踩中了时代的脉搏,却也极易流入时代的洪荒。

 

图片


但在今天,大小银幕女性图鉴里最不缺的,就是“清纯”和“甜美”。清一色甜美清纯风的古偶流量新人层出不穷,来到刘浩存这儿,过多的溢美和过度的揣测,她小小的身躯,怎么看也撑不起。

 

对这颗“天降紫微星”,除了一张甜美的面孔,还需要拿出更多站得住脚、有说服力的东西出来才行。

 

然而,时至如今,人们发现,这颗刚出世就备受瞩目的紫微星,饱受溢美的新晋谋女郎,似乎有些走得太快、太急了。


紫微星从天而降后,坠往何处?

2018年,张艺谋曾在接受采访时提到,现如今,很少能像他们那个年代一样“用一部电影当课堂,全程带着新演员。”

 

比如《山楂树之恋》里的周冬雨,男主角窦骁。当年,两人都毫无表演经验,张艺谋也耐心地一句句指导,比如“思念8.5分,生气9分”,一遍遍重来,可以三天只为拍一个镜头,这份“匠心”,自然传递到了演员身上。

 

后来《金陵十三钗》的倪妮,在进组前也经历了三年多的训练,什么都不干,只练习婀娜多姿地走、风情犹在地说话,举手投足间,一个精心打磨的角色渐渐成形。

 

图片

倪妮在《金陵十三钗》中扮演“玉墨”


出演《归来》的半个“谋女郎”的张慧雯,也曾坦言,从第一次面试到最后入选演出《归来》至少有七八回,再加上根据每个角色的严格训练,才有了大银幕上的初亮相。

 

在那些年的“谋女郎”所经历的电影世界里,演员,是绝对为角色服务的。

 

出演《一秒钟》前,刘浩存也像其他谋女郎一样,先经历了充足、扎实的的培训。对于这张“白纸”,前辈们都耐心指导提点她。与张译的对手戏,刘浩存的表演一直不到位,张译就一遍一遍地摔,直到过关为止。

 

图片

《一秒钟》的拍摄现场,张艺谋给刘浩存讲戏


但当“谋女郎”身份刚刚出现在公众视线,仅停留了几个月,刘浩存的第二部电影《送你一朵小红花》就上映了。

 

《小红花》与《一秒钟》是题材、年代完全不同的电影,但不得否认,刘浩存饰演的两位女主角,在性格与气质方面,都有着较大的相似之处。

 

图片

《送你一朵小红花》剧照


到了第三部《悬崖之上》,她那一尘不染的清澈眼神一转溜,一开口又尖又嫩的声音,难免把观众瞬间拉回到前两部电影里。

 

她的曝光就像决堤的水流一样源源不断,代言、宣传、微博热搜,“新晋谋女郎”俨然成为2020年的一大现象级热词。

 

2021年春晚,刘浩存穿一件大红色连衣裙,与迪丽热巴、杨幂等明星同台演唱。

 

图片


全国瞩目,星光璀璨,红红火火的照片、视频悉数流出后,网上才有人开始“曝光”在刘浩存父母舞蹈班受伤的女孩。

 

本来看似无关联的两个人,因为“刘浩存父母”的关系串联起来,强烈的对比,造成了戏剧化的舆论发酵:一个学舞蹈当了谋女郎,一个学舞蹈瘫痪了。

 

今天,明星艺人因其职业特殊性,一举一动都免不了被大众检视,任何一个微小细节都可能被无限放大讨论,最终成为某种情绪的集中出口。

 

诸多无厘头猜测如泗水漫流,随着刘浩存的曝光愈密变得壮实起来,最终汇聚在今天的争议上。

 

个体的发展离不开时代的因素,演员与作品,往往是相互成就、相互筛选的关系。在电影电视发展的黄金年代,观众既是挑剔的,又是包容的。

 

“挑剔”,指的是在离开高级特效与滤镜后,还能让人一眼记住且带有强烈故事感的脸,相当难得。


图片


“包容”,指的则是在媒介、互联网尚不够发达的十几年前,在“演员”这个职业还没被“偶像”“艺人”等具有商品属性的名词覆盖之前,人们将大部分关注度留给银幕里的角色,演员在戏外,也没有太多“营销”和“人设”的概念。

 

但今天的影坛,在各方力量的拉锯下,早已换了人间。

 

3年前,拍完《一秒钟》后,张艺谋对刘浩存大加赞赏:“刘浩存,你今天拦不住了,宇宙都拦不住你。”

 

图片

《一秒钟》剧照


年过古稀的张艺谋变得平和很多,能拍的、想拍的,他都在尽力完成,这过程中,他的片子和他的人,都在经历悄然转变。

 

其实从周冬雨时代开始,“谋女郎”的底色已经开始发生微妙变化。强调“一张白纸”逐渐甚于骨子里的野性和灵性。同时,师傅领进门后,更长更远的路,靠的多是女郎们自己。


图片

刘浩存与章子怡,两代“谋女郎”


哪怕是“国际章”,也曾深陷名声低谷,甚至一度面临星途无继的尴尬,名利场的大起大落不罕见,随着互联网和自媒体的发展,公众人物接受到的道德批判和监督变得密集。

 

一张“谋女郎”通吃影坛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当20岁出头的刘浩存面对这些如山倒海的争议和批评时,当她还沉浸在新晋“谋女郎”的期待时,也许已经开始看清,眼前的障碍和挑战,比想象中的多太多。

 

要在这条路上继续走下去,需要她去成长和承担的东西,还有更多。


编辑 | 苏米

排版 | 星杨


图片
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