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记得每到南沙中学放假之时,树荫下的水牛头渡口就会热闹起来。
学生们躲在凉亭里叽叽喳喳,聊着些学校里的趣事,等轰隆隆的声音传来,便一窝蜂地涌上放下吊板的船。单车、摩托车等“陆地走兽”也上了船,待喧嚣暂歇后一起迎着波光粼粼的夕阳回家。一块锈迹斑驳的告示牌,一阵略带腥气的湿润微风,就是南沙人对过去的回忆。南沙的称谓与沙田的形成有关,唐代南沙是船艇锚泊的海湾,故名曰“南湾”,后来又因其在黄山鲁之南形成大片沙洲而被称为“南沙”。但无论是“南湾”还是“南沙”,特殊的地貌都决定了这里的人们千百年来走在水边,行在船上。不时有渔民撑着一艘小船划过,拖着咸水歌悠长的曲调远去。在这里,我看见了最早漂泊在南沙历史上的那些船——疍家艇。这些像蛋壳一样的疍家艇看着不大,却五脏俱全。迈入船中,还能看见角落里堆叠着不少锅碗瓢盆。因为疍家艇不仅是疍民的捕捞工具,还是抵挡风浪的栖身之所。

★ 南沙万顷沙风光
“疍”是用汉字作出的音译,古南越语称“艇”作“疍”。因此,“疍家”的意思是以艇为家的群体。据学者黄新美推测,疍民最初由先秦时代的南越人构成,后来不同时期、不同族群的人们因战乱避难等原因也相继融入,成为了一群中国的“水上吉普赛人”。他们种桑养蚕、出海捕鱼,或撑“横水渡”渡人、做水上流动商贩,又在日复一日的水上冒险中创造出对唱抒情的咸水歌和便于存放的疍家美食。从万顷沙坐船一路往东北方前行,能看见一座依山势层叠而上的宫殿,殿前伫立一座素白端庄的天后神像,慈祥地眺望伶仃洋上的海船。南沙天后宫被誉为“天下天后第一宫”,千百年来护佑着海上丝绸之路上的船只。唐代安史之乱后,陆上丝绸之路受战乱影响流量直线下滑,转由南方海路挑大梁。但因为古代交通工具简陋,人们对海外航线和海上气候的掌握有限,海难事故时有发生,于是熟悉水性、洞晓天文气象、热心救助海难的妈祖被人们当成海上保护神建庙供奉。据史书记载,在明代永乐至宣德年间,郑和的船队每到码头,甚至必先祭拜妈祖,如果碰到没有妈祖庙的码头,还会带头捐建,这一举动促使妈祖和谐、包容的精神文化传播到了海丝之路的沿线国家。如今南沙客运港站里那条停驻在水蓝空间里的船,正是以郑和宝船为原型设计,与隔壁天后宫巧妙地两相呼应,仿佛数百年前的回响。从南沙天后宫继续沿岸前行两公里,就能找到跟它并排坐的南沙国际邮轮母港和南沙游艇会。站在高大洁白的邮轮上摇晃红酒杯,望着形似鲸鱼的南沙国际邮轮母港逐渐缩小;或是在欧洲古堡般的南沙游艇会,驾驭帆船,驯服海浪。南沙游艇会不仅是中国内地首家获英国游艇码头协会颁发“五金锚奖”的游艇会,还在2018年成为了级别最高的“白金五金锚”,备受国际帆船赛事青睐。而南沙国际邮轮母港是目前东南亚航线最多的邮轮港口之一,已经开通了到香港、日本、越南、菲律宾等地的9条航线,邮轮目的地12个,即将打造出一张“海上新丝路”世界级旅游名片。这里的南沙船已然带着历史辉煌的尾巴,冲入了世界的汪洋。
从万顷沙到南沙国际邮轮母港,历史好似横铺在了大地上,一路走来看遍2000年的南沙船。它是南沙人的起点,也是南沙人的未来,从船篙点地离岸的那一刻起,路就还有好长好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