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结构的栈道在池杉林中迂回曲折，低洼的池塘里鱼儿在自由的穿梭，远处的江边不时传来“呜呜”汽笛声，锻炼的人、拍照的人和拿着小渔网在池塘捞鱼的小孩都尽情享受着春天明媚的阳光，这是上海杨浦区滨江公共空间“雨水花园”一个很平常的周末午后，只有脚下钢板上镌刻着一个个纺纱大事记，默默诉说着这儿的百年工业史……2019年11月，习近平总书记来到上海杨浦区滨江公共空间考察，在这里提出了“人民城市人民建，人民城市为人民”的重要理念。“见证者、参与者、奉献者”，总书记说的这9个字让89岁全国劳模黄宝妹还记忆深刻，2019年11月2日下午，她在杨浦滨江“人人屋”党群服务站的屋子里见到了总书记，总书记还与她亲切交谈。黄宝妹非常感慨的对记者说：“从没想过我曾经工作40多年的老厂房会成为旅游景点，现在我也会偶尔回到老厂房看看，和老朋友们聚会聊天，重温旧日时光，说说当下的好日子，感受城市发展给人民带来的幸福感。我给杨浦滨江改造打100分。”
居住环境脏乱差 成为了老百姓的心病
从13岁进裕丰纱厂到55岁从国棉十七厂退休，黄宝妹在国棉十七厂工作了整整42年，也见证着杨树浦路沿江工业带的历史变迁。
全国劳模黄宝妹和她幸福的一大家子
“我小时候住在浦东，现在城市发展了，黄浦江上建起了很多大桥，还有摆渡船和地铁等，让过江变得非常方便快捷，乘坐浦江游览船还可以一览滨江沿线的风景，但是在我小时候，黄浦江上只有3条手摇船，早上上班3点多就要起床去黄浦江边等船，要等很长时间”，黄宝妹回忆道，“我们国棉十七厂以前是裕丰纱厂，往东是定海路桥，有亚细亚火油公司仓库，西面是杨树浦发电厂……到了上世纪90年代，伴随产业结构调整，一座座工厂大门紧闭，荒草丛生，被废弃的厂房、机器设备锈迹斑斑，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味儿、煤灰味儿，黄浦江上也是漂浮着不少垃圾。杨浦滨江作为杨浦的老城厢，周围有很多二级以下旧里，大多数居民也都是杨树浦沿线工厂的老工人，这里的居住环境逐渐跟不上时代的发展，环境脏乱差、煤卫公用等，成为了老百姓的心病。”
现在，从上海杨浦区的内江路右拐进入杨树浦路后从东往西走，还仍然可以感受到一些黄宝妹描述的场景：坑坑洼洼的地面，一边是待拆的民宅一边是大门紧闭的闲置工厂厂房。出租车司机老黄告诉记者，原来的杨树浦路这一带既偏远又破旧，以前一般人很少来这里。
把历史遗存挖掘出来 保留下来
而实际上，从杨树浦路到黄浦江边不过就两三百米的距离。杨浦滨江岸线总长度约15.5公里，曾经这里是耀眼的“生产岸线”：不仅工业门类齐全，有糖厂、烟草厂、毛条厂、船厂等，还有自来水厂、发电厂和煤气厂等支撑产业也都在这里，新中国成立后的30多年时间里，杨树浦工业每年所创造的利税占上海全市的1/6，占全国的1/36。然而，到了上世纪90年代，伴随产业结构调整，这里越来越成为黄浦江边的“生活锈带”，也成为了附近居民“近江不见江”的巨大屏障。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城市是人民的城市，人民城市为人民。无论是城市规划还是城市建设，无论是新城区建设还是老城区改造，都要坚持以人民为中心，让人民有更多获得感，为人民创造更加幸福的美好生活。”
2016年8月，上海启动黄浦江两岸公共空间贯通工程，还江于民、还岸于民、还景于民，让老百姓的幸福生活在黄浦滨江两岸延伸。而在重点开发的杨浦滨江南段5.5公里岸线沿途分布着24处66幢历史保护建筑——它们是上海近代工业史的一张地图，记录着老工业城区的历史记忆和转型轨迹，也是“世界仅存的最大滨江工业带”。怎么改？成为摆在建设者们面前最大的问题。
“通过对上位规划的一次次解读和现场的调研摸底、踏勘，我们最终形成的思路是一方面要把封闭的‘工业岸线’变成一个开放的、共享的、市民能够充分享受的‘生活岸线’；另一方面我们也希望通过设计和建设，把这个区域原来的特色和原来的文化延续下来”，上海杨浦滨江公司规划土地部首席工程师徐进对本报记者如是说。
那年夏天，徐进和设计师团队每天冒着高温、顶着烈日沿着江边反复进行踏勘，足迹踏遍杨浦滨江的每一寸土地，把能找到的历史遗存一点一滴挖掘出来——旧码头上锈迹斑斑的“泵船系桩”、粗骨料混凝土地面、旧厂房爬满爬山虎的墙壁、哪怕是厂房旁的一棵古树……上海优德达城市设计咨询有限公司总经理单文慧指着杨树浦咖啡厅旁边的一棵树开玩笑道：“这棵树以前就一直在这里，在设计、建设的过程中，团队经常会被要求这个保留，那个也要保留。”
杨树浦咖啡厅以前是船厂的发电机房，当年的老式发电机仍然保留在咖啡厅内
现在已经成为网红打卡地点的杨树浦咖啡厅其实以前就是旁边上海船厂的发电机房，当年的老式发电机也仍然保留在咖啡厅内，“留住历史遗存，就是守护上海的城市记忆。因为对于居住在附近的几十万产业工人来说，可能他们或他们的父辈曾经在这里工作，对于他们来说，差不多在这里贡献了自己的所有青春年华，如果一下子拆平了，那么这个地方就没有故事了，而如果能把它们留下来，让以前在这里工作过的人来这里还能回忆起他们过往的岁月，让以后来这里的人也能够了解这里曾经发生过的故事，然后，通过对这些建筑物进行更新后，它又能继续的为现代人所用，我们认为，这就是对这些建筑最好的保护”，徐进详细解释道。
让每个场地讲述自己的故事
如今，这66幢历史保护建筑在杨浦滨江都被一一保留了下来，同时，原来每一个厂之间的围墙也都或多或少的有保留，上面会写上厂名和年代，让每个场地都能讲述自己的故事。
右边是仍在生产中的杨树浦自来水厂，为了保护它，该段滨江线是在水厂的外侧修建了一座钢木结构的栈桥，从而顺利实现该段滨江线的贯通
有着137年历史的杨树浦水厂，曾是杨浦滨江贯通的最大断点，它至今仍承担着上海四分之一的供水任务，贯通不能从建筑内部穿过，为了还江于民，建筑设计师们在杨树浦水厂外的防撞桩上架起了一座亲水栈桥，既保护了历史建筑，也为市民打通了临江通道。
同样也成为了网红打卡地的“雨水花园”原来也只是防汛墙后原怡和纱厂的一块“雨水洼地”，特别容易积水的，设计者们却看出了它低洼地势的特色，因地制宜，通过雨水循环系统打造成了一个“小而美”的会呼吸的“雨水花园”。徐进表示，杨浦滨江这块小小的“雨水花园”可调蓄的雨水量约为700多立方米，可以满足这块绿地全年的浇灌用水。而除了实现海绵城市设施的渗、蓄、滞、净、用、排6项功能外，与其他花园挑选植被、营造人工景观不同的是，杨浦滨江的“雨水花园”在建设过程中尽可能保留了原有植物，收集来的雨水汇聚成地表水体，裸露在地表外形成类似湿地的景观，所有的水生植物种植量经过精确设计，结合附近缓坡的地下装置，刚好能够净化水体，因此不会产生异味。
老居民终于盼来了家门口的滨江亲水平台
现在一提到杨浦滨江，附近居民喜笑颜开，在杨浦区生活了几十年的老居民终于盼来了家门口的滨江亲水平台。2019年11月，习近平总书记来到上海杨浦区滨江公共空间考察，在这里提出了“人民城市人民建，人民城市为人民”的重要理念：我们这个城市归根结底是人民的城市，老百姓的幸福乐园，公共空间要扩大，公共空间要提质，让人民群众在这里有获得感、有幸福感。
黄宝妹说：“以前说起上海的旅游景点，都是城隍庙、大世界、外滩等，现在杨浦滨江的这些老厂房被重新设计改造，环境也得到了有效治理，既保留了工业遗存，又加入了时尚元素，呈现出一段有历史厚度、有城市温度、有社区活力的滨水公共空间，杨浦滨江如今成为了不少市民休闲散步、摄影‘打卡’以及举办市集、展览的好去处，全国各地的游客也会来这里走一走，看一看。”她曾经工作过42年的、拥有8000多名职工的上海国棉十七厂已经被打造成上海国际时尚中心，在原汁原味保留老厂房工业文明的基础上，这个13万平方米的物理空间重获新生，如今成为远东地区规模最大、集商旅文于一体的时尚创意园区之一。
杨浦滨江的发展也带动了周边的城市规划，黄宝妹告诉记者：“杨浦89、129、130街坊等，今年都被列入了旧改计划，已经有很多居民通过旧改住上了新房子，解决了百姓的急难愁，也为上海的城市空间再塑提供了更多的发展动能。”
数说小康
2019年9月，杨浦滨江改造5.5公里空间贯通开放。淘汰污染企业和优化产业结构有效改善了区域生态环境。2020年1-8月，杨浦区空气质量优良率（AQI）达到90.2%，PM2.5浓度为32微克/立方米（达到国家二级标准），区域降尘量为4.6吨/平方公里·月，市考核断面水质达标率为100%，区域环境质量持续向好。优良的生态环境也吸引优质企业聚集。截至2019年底，杨浦区内科技型中小企业发展到8000余家，高新技术企业达到742家，形成“创业前—创业苗圃—孵化器—加速器”的创业创新服务链。一批“双创小巨人”企业进入快速发展通道，并已成长为各自领域的“独角兽”或“隐形冠军”，累计上市挂牌企业达101家。
截至目前，上海47.7公里的滨江公共空间已经贯通开放，从原本的码头林立、江岸封闭，到如今的还江于民、移步换景，“望得见江、触得到绿、品得到历史、享得到文化”，已成了每个上海市民都可以拥有的惬意生活。
文、图、视频 广州日报全媒体记者 周裕妩 贺涵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