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银行可以成为养老新“生活”吗?有一个问题要先解答

从2019年开始,67岁的张朝广每月都会在广州公益时间银行发起义修活动。

紧接着,包括他在内的退休街坊们组成一支家电维修队伍,前往越秀、海珠多个社区社工站开展义修活动,一个月6场。困境街坊从家中拿出久久修不好,没人修的小家电,摆满一桌。半天时间,张朝广等人便修好数十件电器,街坊一片掌声。

张朝广等人进入社区义修。(点击图片可了解他们的故事)

与此同时,前进街的陈海碧带领着社区志愿队,汇集130多位社区街坊,多是退休人士,在前进街道、居委和社工站支持下每周开展1~2场公益行动,本着“服务社区、温暖邻里”的理念在时间银行发起行动,甚至走出社区扶贫济困,自豪不已。

陈海碧在社区开展手工艺公益分享活动。(点击图片可了解她的故事)

这些都是让人敬佩的人物,但并不鲜见。截至2019年底,广州市60岁及以上人口175.51万人。乐龄老人中,逾1.19万人在广州公益时间银行注册,通过一年发布近1万个志愿活动的综合性志愿服务支撑平台,上演温暖的公益故事。

这还只是不完全的数据统计。在社区默默奉献,投身志愿服务,解决休戚相关的公共难题的退休街坊,可能远多于1.19万人。这是广州人心中的“烟火气”“街坊情”。但在老龄化愈加明显的时代,他们的举措已不仅是温情的体现。

实际上,志愿服务正成为中国养老事业发展避不开的重要一环。

越来越明显的老龄化

7年前,在荔湾区中南街,是张朝广第一次参与义修活动,义修只有他一人。倒是拿着各种老旧电器等候修理的街坊们排起了队。张朝广尤其记得一位“收音机”爷爷:陪伴多年的收音机坏了,发不出声音,爷爷很在乎,但没人搭理

张朝广擅长修理此类电器,一拆装检查,发现只是线路老化。于是更换线路、装回电池、打开开关……得心应手。老人在一旁看着,突然听见收音机响起声音,紧张换作笑容,周边的街坊也是拍手叫好——这一幕,张朝广至今依旧清晰

此后多年,他带动越来越多,来自各行各业的退休街坊加入义修队,从一个人东奔西走,到十几二十人四处奔波,他们越发发现:那些昏暗逼仄的老房子中,电器坏了的感觉并不好受——“舍不得换,但一直没人修,生活可能就‘短路’了。”

修电器是小事,但对老人家而言充满了意义。有时,张朝广也在想,对比起全广州有需求的老人,义修队的规模实在微不足道,“所以我们希望更多退休街坊加入志愿者。”他说,义修队如今也在分享家电维修技能,尝试开设义修队支队。

不光是义修缺。据统计,全国约有1000万70岁以上高龄老人需要照顾,这一数据将随着人口老龄化不断增加。而中国老年科研中心进行的一项调查显示,在被调查的城市老人中,98%的老人目前依靠自我养老,不到2%由社区福利机构担负。

据悉,“十四五”期间,国内老年人口将突破3亿,将从轻度老龄化迈入中度老龄化,而老年人的服务需求也将愈加突出,如何实现“老有所养”已成为全社会关注的焦点。其中,老人的生理、心理以及生活状态需求,光靠机构或商业力量并不足以覆盖。

有的需要社区互助的关怀,有的需要情感的陪伴,有的需要物资上的支持,还有的需要专业上的照护。张朝广等人恰恰在这之中扮演了重要的角色,深入到社区,聚焦到每一个老人的需求,精准服务。与此同时,“初老服务老老”带来了良性的循环。

每个人都将经历衰老,但并不意味着个人价值的消失。上海交通大学博士生导师、中国公益发展研究院院长徐家良曾公开表示,“很多人认为人年纪大了就只能养老,但我认为一个人活着,即使年纪大了也可以创造财富,和年轻人一样,甚至超过年轻人。

这句话用在此处同样适合。每个人都将衰老,但初老志愿者的存在及其人生沉淀的经验阅历,将照亮高龄长者的生活。然而,如何培育初老志愿者团队,让偶发的善意成为助力养老事业发展的力量之源,成为了多个城市的新思考。

“时间银行”提供新思路

过去,志愿服务更多源于街坊们的社区建设精神。

然而,南都公益基金会理事长徐永光透露,现在中国每年志愿服务的时间折合数百亿元,但志愿者的贡献远比他们可以计量的部分再高几倍。徐永光表示,“志愿者创造直接价值,解决社会问题的同时,也在增强人与人之间的社会关系,这是一种社会资本。”

值得关注的是,很多时候,志愿者创造的价值(时数)并未记录下来,反倒是“一阵风吹来,散了,归零”。在徐永光看来,为了不让志愿者所创造的价值流失,可以通过时间银行来实现志愿服务时间的存储,即把志愿服务时间看成是一种财产记录下来。

除了记录个人创造的价值,时间银行还发挥着更多的作用。记者了解到,“时间银行”模式正在成为各地解决社会养老问题的新选择,简单来说,就是“年轻时做志愿者,储蓄志愿服务时间,年迈时兑换养老服务”

其中,广州公益“时间银行”设置了志愿服务在线管理、党员服务落地社区、公益行动汇聚力量、公益资源精准匹配、心愿服务纾难解困、志愿服务激励回馈、时间积分兑换捐赠、志愿服务宣传推广、服务数据统计分析等九大功能。

自2019年8月26日正式上线,时间银行注册志愿者超过11.9万名,50岁及以上志愿者约占10%,累计发布活动逾9540个。其中,平台联动了广州市201个社工服务站,引导初老志愿者参与上门探访、送餐派餐、义修义诊等助老志愿服务活动。

相关负责人透露,在累积志愿服务时数排名前一百名的注册志愿者中,广州初老志愿者占比达到60%,其中,最高服务时数的初老志愿者累积达到2712小时。该负责人表示,这表明,广州初老志愿者已为社区志愿服务的重要力量。

接下来,广州公益“时间银行”还将培育100支社区助老志愿服务队,开展“耆望成真.长者微心愿公益服务”活动,为广州全市2000名困难长者提供专业护理、居家安全等7类专业服务和慰问、助餐送餐等7类志愿服务。

而记者走访了解到,对于广大初老志愿者而言,时间银行的意义还在于将一支志愿者凝聚起来,每个人的价值都得到量化,同时通过注册志愿者团队,获得更加专业化的发展,“最终希望走出社区,服务更多人”。

广州新探索,开放合力助推时间银行新发展

值得关注的是,时间银行仍有更大的空间值得探索。

记者观察发现,不仅广州,其实在北京、上海、南京等地也陆续诞生了养老时间银行、公益时间银行等基于本土、特色鲜明的时间银行新模式。中国人民大学公共管理学院教授魏娜认为,时间银行是应对人口老龄化的低成本战略;开发了老年人力资源。

然而,如何通过时间银行提升公民对人口老龄化的认识、激励养老互助行为、增强公民互惠意识,在当下依旧是个“技术活”,面临着一个必须回答的问题。为此,由中华志愿者协会、广州市民政局指导,广州市志愿者协会主办了2020年“时间银行”广州研讨会

该研讨会搭建了一个全国各地分享交流的平台,意义重大。各路专家更是为诸多问题提出了一种新的解答思路。其中,就如何全面、真实统计志愿者一生的志愿服务时数,从而实现更加具有激励效果的“存时间”效果尤其值得关注。

记者观察发现,在志愿服务时数登记方面,国内存在统计方法多元,系统和数据库并不统一的现象,这就导致了有的志愿者可能因为旅居等原因过去在其它系统登记,后来在时间银行却无法实现溯源,同样导致了时数流失的可能性。

这时便涉及了跨地域,跨系统的挑战。而徐永光认为,在这一方面,未来可引入区块链技术,在他看来,“区块链时间银行的打造是公益行业拥抱科技的一项重要的社会创新,最终的目标就是要建立一个更加自由平等的社会。”

广州市人大农村农业委员会主任郑汉林表示,在市级层面,首先需要政府相关部门进一步整合志愿、公益服务和平台数据资源,深化完善志愿服务规范标准、时间记录、激励回馈、监督评估等一系列制度。

而中华志愿者协会专职副秘书长刘红尘则认为,此次研讨会本身便是一个充满可能性的答案。在他看来,国内几个主要城市的“时间银行”各具特色,各有长处,各地恰好应当从平台设计、制度规范、数据收集等方面实现互联互通,形成全方位、立体化、网络状的大联通。

值得关注的是,此次参与研讨会的各地时间银行建设与主办单位将于会后发出联合倡议,共促“时间银行”发展。在刘红尘看来,这正是广州今年首次举办研讨会的意义所在:将多个地方平台汇聚一堂,形成“开放”态度

“公益慈善事业,开放合作很重要。”刘红尘说,希望这个互相交流分享的平台将形成固定模式,逐渐将更多国内的时间银行聚成合力,共同推动养老行业发展。

广州日报全媒体文字记者 苏赞

广州日报全媒体图片记者 莫伟浓

广州日报全媒体编辑 杨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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