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纪初，广东异军突起，成为与北京、江南三足鼎立的艺术重镇，此前一定经历了长久的沉淀，但目前学界对这个文化全盛期之前的研究还有一定的欠缺，部分原因是重要的文献资料没有得到足够的重视。”近日，一批记录广东明清文人交往痕迹的文献资料将在广州拍卖市场现身，引起收藏家关注的同时，也令艺术文化学界为之侧目。美术史研究者、广州美术学院李若晴教授指出，收藏品不仅仅是艺术品，还是历史记忆的容器：“乡邦文化、乡邦文脉越来越受到关注，我们应该通过解读乡邦文献唤起人们对家乡的热爱。”
《富贵重新图》（局部）
文献像丝线般串起历史中散落的珍珠
记者了解到，这批广东近代文献包括谢观生画、吴荣光等跋《听涛楼图》手卷；罗天池等《赏雨楼图诗画》册页，陈白沙书诗稿十四开册页；吴小荷画，吴弥光、史淳等跋《富贵重新图》手卷等，将于9月11—13日在广州香格里拉展出。引起文史研究者关注的，不是这些作品的艺术价值，而是文献价值——这些文献价值在作品的题跋题诗上呈现于世人之前。
“书画作品也是史料，可用于证明未记载在史书上的内容，只是随着艺术收藏市场的崛起，其文献价值也逐渐被弱化，而艺术价值则被强调。”李若晴称，近年他一直致力于研究广东文化大家谢兰生，此次得以一见谢兰生胞弟谢观生所画《听涛楼图》，深受启发，“假如未亲见这幅图，我对《听涛楼图》的印象只有谢兰生日记中随意提及的一笔，而见到后，翻阅图中如此多当时名家的题跋，更能理解了这幅作品的重要性，再翻回谢兰生日记，收获已不一般。”
《听涛楼图》串起他在研究中发掘的许多零散的资料，重塑历史原境。李若晴深有感触表示：“历史留下的许多痕迹就像散落的珍珠，正是这些留存下来的书画文物，像丝线一样，串起了这些珍珠。”
《赏雨楼图诗画》册页
“我只收藏‘有故事’的书画作品”
“史料价值是艺术品的附加值，有时候比艺术价值更重要。”广东崇正拍卖行总经理许习文表示，读《听涛楼图》，可从题跋中发现当时广东主流文化圈的交往状况，考证每个题跋者当下的心态，以及与作画者的关系和交往情况等：“有艺术价值但没有文献价值的书画很单薄，我只喜欢能读出故事的作品。”“有故事”的书画作品就必须具备有考证价值的文字记录。
美术史研究者也对题跋越多的书画作品越感兴趣。“题跋多，信息量大，有话题，可以对复杂完整的信息链进行梳理。”李若晴称，如果没有这些信息，只对书画本身进行孤立的研究，很可能是盲人摸象，只能停留在皮毛。
如果要用市场价值来衡量书画的文献价值，许习文坦言：“这么多年来，凡是有文献价值的书画，价格均高于一般艺术品。”原因是一部分收藏者的意识和学识不断提升，用包括艺术、文献等多方面的综合标准进行收藏。
但是他发现，经过多年的教育、普及，大部分收藏者还没能理解真正的收藏。“对于某些买家来说，收藏只是保管艺术品，束之高阁，同时追求保值、升值。”许习文说，拥有者有责任挖掘藏品承载的历史、文化，甚至研究、梳理其学术价值，“收藏不断、学习不断。”
他看到，广东收藏者相对仍更关注作品的艺术价值，令许多具有文献价值的广东大名家作品的价格、价值仍被低估，如广东近代第一大儒陈澧，一对对联的价格不过2万元左右，而江浙同时期地位相近的名家，对联的价格动辄十余万元甚至数十万元。
“虽然不可以价格论输赢，但这确实是一个衡量市场认知度的指标。”李若晴说，在清代大藏家吴荣光生活的时代，广东的古画市场价格水平与北京、江浙地区的几乎没有区别，与当时三个文化中心的财力、文化认知水平不相上下有很大关系。
《听涛楼图》（画心）
乡邦文物和文化魅力唤起爱乡情感
“书画作品也是一个贮藏历史记忆的容器。”李若晴称，这些旧日墨痕承载了冷冰冰的正史里没有记录的生动细节，承载了宏大历史背景下个体的心灵、情感、诉求，这些个人的、个性化的内容在书画中被委婉地封存起来，不过目前广东对于地方史的研究还不足，“虽然《广州大典》的梳理出版为研究者提供极大便利，但还不够，书画的研究作用不可或缺，研究者们应该给予更多重视。”
他尤其关注19世纪的广东历史：“在岭南画派之前，广东的美术被认为相对边缘化，但20世纪初期，广东文化艺术异军突起，与北京、江南三足鼎立，这不可能是突然出现的裂变，一定经历了一个过程，而在研究史上，这个过程却存在许多空白，需要我们去追寻、分析、研究。”
虽然有一个身份是艺术品拍卖的掌舵人，许习文更愿意把自己定位为“以商养藏”的收藏家。多年来，他在拍卖图录上下了很多功夫，极尽所能对拍品进行研究和解读：“我要求对作品上的每一个字都要‘抠字眼’，要有出处，有根据。否则在拍卖场上一锤子买卖，作品又‘花落人家’，也许久不面世。我们要把资料留下来，进行研究共享。”许习文的“野心”是通过这样的方式建立自己的资料库。
尽管听起来好像门槛很高，是普罗大众望而却步的领域，李若晴却认为并非如此。他相信，随着学界深入研究更多广东文献，梳理广东的文脉，可以进一步增强文化自信，通过乡邦文物和乡邦文化的魅力，唤起大众对家乡的热爱。
广州日报全媒体文字记者林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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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州日报全媒体编辑 梁意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