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最是那碗人间烟火》,冯远臣笔下的民国大师,于你我而言,不再是遥远模糊记忆里那些不可触摸的影子。而是和你我一样,流连于菜场,满足于味蕾,潜心于菜肴反复尝试。正是生活中的道道美食,人世间的碎碎烟火汤羹,将我们相连,将历史承续,在岁月里绵延生息。
林徽因,理性安静、线性思维的民国建筑界才女,却热衷喧嚣热闹的下午茶,并亲自置办,在1931年-1937年的北平北总布胡同3号院留下了一段不能磨灭的时光记忆。那些熟悉的名字,影影焯焯的往来,在老北京的午后,在四合院的洒脱抒怀。美食,是理想,是自由,是一起走路的陪伴不寂寞……
汪曾祺是一个业余的好厨子,爱逛菜场,“看看那些碧绿生青、新鲜水灵的瓜菜,令人感到生之喜悦”。对工艺万般求精,却深知美食的味道必须来自自然,归于原质。美食,是质朴,是求真,是对大自然回馈的喜悦爱恋……
喝豆汁儿,是老舍一生的最爱。北京仿膳饭庄的肉末烧饼,在他笔下是“焦黄的芝麻像那些吃饱的蚊子肚儿”。老北京的传统小吃“盒子菜”,火腿、酱肉、熏鸡、小肚、驴肉、清酱肉、熏肘子装进小盒,也是每年菊花盛开和他生日时正式宴请的必备。美食,是文人的情趣,是生活的质感,是不可舍弃的温情和期盼……
梁实秋喜欢小吃,烧饼、油条、八宝粥、糯米藕、汤包、豆汁儿、煎馄饨、锅烧鸡。而且对于如何吃研究精彻,你看他对汤包和吃汤包的描述多么精彩。“取食的时候要眼明手快,抓住包子的褶皱处猛然提起,包子皮骤然下坠......趁包子没有破裂赶快放进自己的谍中,轻轻咬破包子皮,把其中的汤汁吸饮下肚,然后再吃包子的空皮。”美食,是体悟,是打磨,是不灭的精湛和满足……
绘画大师张大千,以艺术论烹饪。为夫人亲自做的生日面,主食是“一只带花纹的青盆盛宽面,另一只带花纹的黄盆盛细面”,配菜是“两盆略带咸味的白切牛肉,一盆带汁的红烧牛肉,一盆是连汤的清炖牛肉”,还有时令的青绿蔬菜、红辣椒等,桌子周围用小碟配有盐、醋、胡椒粉、辣椒面和油、甜面酱、豆豉等调料,从颜色上看,赤橙黄绿青蓝紫,调配协调、层分明,俨然一幅美食画。美食,是欣赏,是描画,是对生活美感的体悟和不倦……
忆起故乡,总是带着记忆里的味道。鲁迅先生到了北京后,也经常怀念和提及家乡菜,梅干菜扣肉、跳水鱼儿、酱鸭、酱鹅、螃蟹、头肚醋鱼、饭焐鲈鱼、臭豆腐、臭千张、绍兴黄酒,都是先生爱吃的。美食,是乡情,是童年,是再也回不去的岁月的挣扎……
那些故人,总是用美食爱着我们。张爱玲念念不忘的是小时候,母亲叫亲戚带回来的"蛤蟆酥",半空心的脆饼,青蛙的印象派图像,那是母亲每一次承诺给孩子的惊喜。张爱玲说:“妈妈们都有个通病,只要你说了哪样菜好吃,她们就频繁地煮那道菜,直到你厌烦地埋怨了为止。其实她这辈子,就是在拼命地把你觉得好的,给你,都给你,爱得不知所措了而已”。母爱,不过如此。美食,是父亲,是母亲,还是更加模糊的祖父母外祖父母,都是心里浓得化不开的怅然……
我们都是被生活推着奔跑的人。周作人写道“我们于日用必需的东西以外,必须还有一点无用的游戏与享乐,生活才觉得有意思。我们看夕阳,看秋河,看花,听雨,闻香,喝不求解渴的酒,吃不求饱的点心,都是生活上必要的。虽然是无用的装点,而且是愈精炼愈好。”美食,承载着他们的爱,承载着我们的忆。彼时,就成为他们的忆,我们的爱。留一些记忆给时光,留些许乐趣给繁杂。就是被岁月伤得斑驳,也愿您被汤羹慰藉……
作者:郭黎(市国资委企业改革处 )
广州日报全媒体编辑:孙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