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19日,云南最后一名飞虎队老兵陆建航在昆明逝世,享年95岁。5月21日的遗体告别仪式当天,200余名社会各界人士沉痛送别飞虎英雄最后一程。过去5年间,本报记者不止一次采访过陆建航,还到这位耄耋老人家中做客,和老人结下了深厚的友谊。2015年9月,陆建航代表云南抗战老兵参加了在北京举行的纪念抗战胜利70周年活动,获得“中国人民抗日战争胜利70周年纪念章”。就在两年前,本报记者还曾在云南昆明见过老人。
年轻的时候能吃5碗饭
2015年,本报记者在云南昆明见到了时年90岁的陆建航。当时,恰逢他90岁生日。在昆明飞虎楼餐厅,精神矍铄的陆建航发表了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讲,回顾了自己在战争年代的一些经历。回想起当年自己加入空军和日本侵略者鏖战的戎马岁月,老人家常常泪流满面,并挥舞着拳头表达他的愤怒。他愤怒于战争毁了他的童年,改变了他的命运,他更愤怒于日本政府长久以来否认侵华战争罪行的态度。
陆建航虽然已经90岁了。但依然保持着军人风范。走起路来呼呼带风,腰板笔直。“我年轻的时候能吃5碗饭,我们连长见到我这么能吃,很吃惊地看着我。他说,你将来在战场一定要多打几个鬼子,才对得起你吃的饭。”陆建航说,后来连长见他在训练中也非常刻苦,各项操练都是优秀。因此觉得他是块当兵的料。老人边说边扎起马步,给记者展示当年自己在部队练习的一套擒拿术以及拼刺刀的步法。
即便当时已经90岁,但老人家还是保持着每顿饭喝二两白酒的习惯。老人的作息十分规律,每天早上7点不到就起床了晚,上10点前准时睡觉。因为身上有很多伤疤,每次遇到下雨天,老人就会浑身不舒服。“我这身体,比天气预报还准。”陆建航笑着说。
目击日军炸死上千中国平民
陆建航告诉记者,卢沟桥事变的第三天,也就是1937年7月9日,北平已在日本铁蹄下。陆建航的父亲辞去官职,带着全家离开了北平,开始了南下逃难的生活。那时候他11岁,刚小学毕业。 在逃难的三四年里一直是坐吃山空。
到汉中后,汉中邮局分给陆家一套房子居住。但全家没有工作,只能靠变卖家产来维持生计。到后来,全家8口人吃三个菜、一个汤都很困难了,与在北平的好日子天壤之别。“小时不知道自己身在福中,颠沛流离的逃难生活让你一夜间长大。”
但这次逃难经历也成为陆建航一辈子难以抹去的阴影。 陆建航说,当时全家共有八口人从北平逃难出来,其中包括两个弟弟和两个妹妹,还有舅舅。7月9日离开时,平汉铁路已经不通了,只能改走平绥路。一家老小先从北京到大同,因为战时交通混乱,花了两天时间才到。抵达大同后,那边邮局的人帮他们安排了一辆大客车送我们去太原。太原那时候还没发生战事,我们在那里待了两三个月,直到日本人快打到太原时,才被迫离开。他们前脚刚走,日军就开始攻打太原了,没多久,就传来了太原失守的消息。“幸亏早走一天,否则全家都要被炸死。”在逃难的路上,陆建航目击了日本人的飞机轰炸逃难的难民,导致数千名中国平民死伤的画面。“那场面实在太惨烈了。当时我就立志,这笔血海深仇一定要报。”当时说到这里,陆建航忍不住泪流满面。
参军之日起就没想过能活过60岁
“从当空军起,就想着和日本人血战到底,从没想过自己能活到60岁。”在自己90岁生日宴上,陆建航使出全身力气吹灭蛋糕上的蜡烛,老泪纵横。
2004年,陆建航的老伴去世后,他便一个人搬进了昆明的一家老年公寓住。虽然年逾九旬,但这位老兵依然精神矍铄,说起话来声如洪钟,并且不时用英语和记者交谈。他仍保留着军人的作风,爱穿白衬衣,总洗得干干净净,宿舍的床铺整理的十分整洁。
2011年12月5日,云南飞虎队研究会博物馆正式揭牌。如今,每年全世界还健在的飞虎队队员都要在昆明聚会一次。随着国内的飞虎队队员陆续去世,如今,陆建航赢成为作为掌握大量飞虎队鲜活历史资料的唯一见证人,每年能参加聚会的人也越来越少。他目前担任飞虎研究队副会长,还负责接待美国来昆明的老飞虎队员的工作。陆老说,现在年轻人对飞虎队很陌生,他希望更多年轻人能了解飞虎队的经历,弘扬爱国精神。“只有知道那段惨痛的战争经历,才会明白落后就要挨打,才更要警惕日本军国主义的抬头。”

获“中国人民抗日战争胜利70周年纪念章”
2015年9月,陆建航代表云南抗战老兵参加了在北京举行的纪念抗战胜利70周年活动,并获得“中国人民抗日战争胜利70周年纪念章”。当时本报记者采访老人时,他说,看到国家现在富强、强大了,他感到由衷地高兴。
陆建航晚年致力于飞虎驼峰国际文化交流,还担任昆明飞虎小学的校外辅导员,对青少年进行爱国、爱家、报效祖国的教育,他的故事深受青少年喜爱。
陆建航说,每次和家中的孙子辈见面,他都要教育孩子们,一定要爱国,一定要为中华民族的崛起而努力奋斗。
本报记者曾现场观摩过陆建航给小学生讲课的情形。和学生们讲课时,他说话的速度特别慢,但语调很高。讲起故事来抑扬顿挫。但说起战争中的悲惨场面,老人家又忍不住泪流满面。
2018年,本报记者再度前往云南采访时,在昆明见到了陆建航。当时,他的精神虽然没有3年前那么好。但可以自己走路、吃饭,还可以爽朗地说笑。但没想到,那已经是我们和老人家的最后一次见面。
广州日报全媒体文字记者肖欢欢
广州日报全媒体图片记者肖欢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