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像个糙哥,豪迈粗犷,那风要刮起来,是“风刀霜剑”的“风”;上海妩媚温柔,连风都是阴性的,永远是“风花雪月”的“风”;而广州呢,平民满街走,拖板鞋满街穿,早茶、晚茶、大排档火成了生活的主调。这么着,广州的风,便总是飘逸着老火靓汤的醇厚,让那些长了无法和国际接轨之胃的人格外动心。对友人慕容紫薇这一论调,我深以为然,广州的生活,随性温婉,让人日渐难舍。
我喜欢生活在广州这座温婉的城市。当然,这并不是第一眼就喜欢上的。说来,这还真有点像谈恋爱,那些外表光鲜棱角分明的形象,总是能在第一印象上就俘获人的目光,比如说,风刀霜剑的北京与风花雪月的上海,就很容易让人一见钟情地堕入“情网”。但广州这个丫头片子呢,第一眼看,很普通,一见钟情的几率很少发生。只有当你生活在其中,真正地钻入广州的枝枝叶叶,你才能感觉到它的好。而这种好,是随意的,是温和的,这就像一份经过深交之后的爱恋,彼此已经再也分不开,因为对方的烫贴与舒适,着实让你眷恋不已。所有这些烫贴与舒适,更多体现在广州日常的食文化、花文化、山文化、水文化之中。
广州的食文化,那实实在在是温暖了胃的妥帖。广州的家常美食中最主要的元素便是老火靓汤。这老火靓汤,有个通俗的广式叫法——“老婆汤”。“老婆汤”是广州人家家户户都要做的餐前汤饮,不仅讲究对汤料的充分利用,更讲究文火慢煲,不温不火,煲上两三个小时。你经常会看到这么一个典型的广州人家生活场景:辛劳一天的男人回到家,不管多晚,女人都会端出煲好的靓汤让老公品尝。这场景,不知曾让多少北方来的男士们羡慕得牙软!有个北京的单身哥们,就曾对我唠叨过N多遍:“姐们,你们广州女人天天煲汤喝,这么会过小家日子的,你快点给我介绍个广州女友吧。让我死心塌地结婚去。”
每天,广州市民们早上见面打招呼,往往就是问“饮咗茶未(喝过茶了没有)?”广州人所说的饮茶,并不是坐在家里喝茶,而是指上茶楼,去“饮早茶”。不仅饮茶,还要吃各种丰富多彩的点心。广州的茶楼大多建筑富丽堂皇,因此,广州人亲友聚会,洽谈生意,业余消遣等,都乐于呼朋引伴上茶楼。一壶酽茶,几件美点。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边吃边谈,既填饱了肚子、联络了感情,又交流了信息,甚至谈成了一桩桩生意,实在是一件惬意得很的事情。一直以来,广州人世俗气息颇重的悠闲日子,每天都是从“饮早茶”的时光开始,而在晚上一碗碗荡漾着温婉涟漪的“老婆汤”中结束的。
广州,别称羊城、花城,城如其名,花城四季飞花,春夏秋冬,都是花天花地的景色。毫不夸张地说,生活在广州,真真是过着“一年无日不看花”的日子。就算是萧瑟的冬天,美丽异木棉繁花似锦,广州的天桥、立交桥、人行道都种满了红艳艳盛开的三角梅,每一个广州人都可以穿过三角梅花海上班去。特殊的花文化,赋予了广州独特的花事风情。比如说,年三十,行花街——每年年关十里长街,市民结伴“行花街”,成为广州独特的迎春花市。“羊城过年,花城看花”,更成为了广州一张靓丽的花名片。
曾经,我去过上海,为了到“东方明珠”电视塔上眺望上海全景,硬是排了两个多小时密密麻麻的队伍,掏了150元的大票子。那是个六月天,全身汗津津的,好容易登上了“东方明珠”塔,看没几分钟,就被工作人员催着要往下走了(因后面还很多人等着上塔)。那感觉,很不舒服。而在广州,你想要眺望广州城,太容易了。你可以选择去门票150元的小蛮腰(广州塔),虽然一样也要掏钱,但起码不需要排队,也不会被急急忙忙往下赶。你更可以直奔向便宜的5A白云山而去。白云山聚拢着30多个山峰,山体相当宽阔,是个“天然大氧吧”。而且它的主体范围本身就在市区内,坐公交车随时就可以去。5A白云山门票很便宜,5元钱。
于是,每到周末,广州人都喜欢呼朋唤友攀登白云山。在山上,你也总能听到婉转的歌曲或粤剧从葱郁的树林中飘出。他们是三三两两结伴成社的票友,拿的家什还挺齐全的,小锣鼓、二胡、笛子等,有滋有味地边敲边唱。走在歌声飘渺的白云山上,所有人的神情都很淡定很幽雅。
一条珠江穿城而过,把广州分成了河北河南两片。其沿江两岸的历史古迹与文化氛围非常浓郁:清代专为迎送官员而设的天字码头、被誉为西洋建筑盛宴的沙面建筑群、犹如江边翩翩欲飞的一只天鹅的星海音乐厅等,不一而足。所以,珠江还有一个美名——广州的“塞纳河”。这个名字很文化很时尚,自然地,“塞纳河”便成了广州人日常小聚、情人拍拖的休闲之地。每当夜色降临,“塞纳河”两岸被璀璨的彩灯映照得灿烂辉煌。坐船夜游“塞纳河”,是一种飘来荡去的浪漫。十里花街十里华灯,光华流转间,一张张被璀璨彩灯映照着的笑脸,氤氲着烂漫溜金的满足与幸福。这一种满足与幸福,便是广州人对庸常日子的充分自信。
这么一说,似乎广州这个城市挺小家日子的。的确,比起其他城市来说,广州人更关心的是身边看得见摸得着的舒适生活。其实这也没什么不好,说到底,小家日子终究才是生活的底色。